多年前的一个中午,我看着母亲把柴火一点点地填进灶里,须臾,小米粥的清香便弥漫开来。我们姐弟几个都有点饿了,趁母亲去择菜的工夫,我坐在灶前大把大把地塞柴火,把火拨得旺旺的。等母亲端着菜回来时,她惊呼一声,我抬头一看,金黄的米汤四溢。母亲边清理溢出来的米汤边告诉我,小火慢熬才能把米油熬出来,米粥要熬出香味、熬得稠稠的才好喝。熬小米粥要像过日子一样慢慢地熬,不然清汤寡水的很难下咽。我不以为然,熬个米粥还和过日子挂上钩了?
母亲和父亲的婚姻并不幸福,他们吵了一辈子架。父亲曾拎根绳子离家出走。怕父亲真的去上吊,那一夜,母亲心力交瘁地寻找了整整一晚上,而父亲却在亲戚家痛痛快快睡了一觉后安然回来了。铺天盖地的委屈把母亲压垮了,她坚决要和父亲离婚。姥姥来了,她摸着母亲的头发说:“闺女,熬吧。”那时,姥姥必定已经领会到了“熬”字的奥义。岁月不紧不慢地流着,父母照样隔三岔五地吵架,我一度认定他们的婚姻很糟糕,真不如离了算了。直到有一次父亲外出办事,晚上十点还没回家。母亲不停地到窗口向外看,终于,她穿上棉大衣,拿起手电筒,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。
父亲呵着白气进门的时候大约十一点钟,他扫视了一圈,问睡眼惺忪的我:“你娘呢?”我告诉他母亲去村口接他了。父亲有点讶然,然后也一挑门帘出去了。后来听母亲说,父亲在村口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快冻僵了。父亲拉着她的手搓了好一会儿,直说她傻。从那夜开始,父亲和母亲都内敛了起来,他们之间的争吵骤然减少了。
我婚后生活也曾鸡犬不宁,也闹着要离婚。“熬吧,孩子。”母亲的话和当年姥姥的话如出一辙。我说:“现在可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,离婚的人比比皆是。”母亲说:“这跟年代有什么关系?不熬,你就是个愣头青、生瓜蛋子,横冲直撞的和谁也过不好。”知道为什么老人都会劝自己的孩子在婚姻中“熬吧”?因为“熬”是一场修行。在岁月的磨砺中人会被打磨掉自己那些尖锐的棱角,经过不断的碰撞后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,使两人以最适宜的距离相处。这个过程也许会痛苦,但是,天长日久你会发现,日子越熬越圆润,心态越熬越平和。
文字:翟立华
编辑:黄 敏
审核:袁 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