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机,曾是乡村夜晚的“月亮”,是孩子眼里的“彩虹”。从生产队的公物到自家的嫁妆,从黑白到彩色,屏幕越来越大,可围观的人群散了,占座的椅子没了,连火堆旁的热闹都成了记忆。一代人追着那点光亮长大,又在越来越大的屏幕前,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股子欢喜。
黑白年代
天快擦黑的时候,我吃完饭到娟家去,娟说今晚要带我去看一个好东西。娟早等着我,走,带你去春香婶家看电视。
电视看的什么不记得了,只记得最后是一个圆圆的黑白图案,变成了呲呲啦啦的一片雪花。
过了一周,娟跑来告诉我,三队和一队都买了14寸黑白电视。我撂下碗顾不上洗,就跟着娟跑去看。一队摆放电视的地方围了好多人,我俩挤不进去,转头向三队跑。到了三队,还是好多人。倒也挤进去了,看得稀里糊涂的,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也盖不过大家的议论声。
家门口那棵桐花开的时候,我和娟所在的二队买了一台24寸的大彩电,这不啻于在小小的古槐村扔下一颗炸弹。
当天晚上放映,一群娃娃跟着搬电视的五伯,从他家一直跟到祠堂的窗户前,一个个仰着小脸看着他把电视放进去,看着他拧开,呼啦一片围坐在电视底下五尺见方的台子上。
我和娟坐不住,四处奔跑着告诉每一个同学,我们队里有了全村独一无二的彩色电视机。电视很大,一个人抱都抱不住,色彩很鲜艳,比天上的彩虹还好看。
人们把手伸进棉袄的袖口里,扛不住脚冷来回蹦跶着。有人点燃了几处火堆,每个热腾腾的火堆旁,映红着一张张大大小小的脸庞。大人们说说吵吵、叽里呱啦眼里放着光,孩子们在大人身边跑来跑去、问东问西,场面乱哄哄的像过大年。
从此,天不亮早起上学时,我就多了一件事,带两把椅子走到祠堂那儿,摆在台子下边占位置,等着晚上看电视。上下学路过时,还要去瞅瞅有没有人插队。三下五除二扒拉完晚饭,我拔腿往祠堂跑,生怕有人趁天黑挤走自己占了一天的椅子。
吵架就在所难免了。看电视最怕的就是路上过汽车,黑压压一片人,嘀嘀嘀喇叭按半天人群动都不动,好不容易挪过去,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这时候挤来挤去,吵来吵去一片混乱,好一会儿才能平复。
彩色时光
一转眼,我上了初中,妹妹上了小学。雪花第一次飘落时,妈妈生了弟弟。爸爸高兴,托在城里当经理的姨父从西安买回来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。
我高兴得恨不得站到大街上告诉每一个人,可是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说。我要憋坏了,上课都没心思听,感觉胸腔里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。
再也不用去大街上挨冻,下晚自习我像兔子一样往家跑,娟在后边追得气喘吁吁。电视放在里屋的桌子上,一家人坐在床边,看着电视,啃着煤火炉烤出来的馒头,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。
桐花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,最后要修路,桐树被连根挖出来卖掉了。路也拓宽了,祠堂放电视的窗户上那把锁锈迹斑斑,很久没开过。几乎家家户户竖起了天线,队里那台轰动一时的电视不知流落到了哪里,搬电视的五伯也驾鹤西去了。
后来,我该嫁人了,家里买了25寸大电视、VCD、电冰箱等作为陪嫁。陪嫁的大电视放在堂屋的正中央,把婆家原来那个14寸电视机衬托得像丑小鸭一样。
儿子十岁时,电视变薄了,说是等离子电视。比起大疙瘩的电视,屏幕更大也更省地方。家里一商量,条件好了,换个更大的,一台42寸等离子电视代替了大疙瘩电视的位置。
电视节目不断变换中,儿子长大了,谈对象了,客厅的墙上工人正在钻孔,一个装电视的巨大纸箱放在地板上。
儿子和女朋友去买的,我不知道有多大,我问儿子:“这电视是多大的呀?”
儿子说85寸的。我没听清,把耳朵侧向儿子,问道:“多大的?”
“85寸的。”儿子又大声说了一句。然后对女朋友说,“我妈还不老,耳朵却听不清了”。
我确实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背了,看着那个巨大的纸箱,想起小时候看电视的场景,日子过得真快呀,怎么一晃人都过了半生,电视变这么大了。而且现在看电视的人也不多了,大家都拿着手机看,手机里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我们当年那快乐的劲头。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