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时分,街头巷尾总会飘起冷饮的甜香。望着满目琳琅的冰柜,我常会想起儿时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冷饮票——它们虽早已退出生活,却始终在记忆深处飘动,把我带回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那个贫瘠却温暖的夏天。
冰棍里的夏天
天气炎热,各色冰棍冷饮上市了。我不禁回想起儿时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冷饮票,它们在眼前晃动,把我带回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那个贫瘠却温暖的童年。
那年夏天,我们一家四口还蜗居在湘中某大型机械厂的职工宿舍里。
那年春节前,我和妹妹随知青母亲返城,由于暂时没有住房安置,只能借住在一间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单身宿舍。
我的父亲是一名机修工人,母亲的工作当时还在等待安排,闲不住的她在建筑工地打点零工,勉强补贴家用。
记得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,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潮气,连晚风都是温吞的。蝉鸣把暮色扯得又薄又长,搭在屋檐上。
母亲正在宿舍的走道上,用小煤炉做简单的晚餐。这时父亲骑着“二八大杠”的“永久牌”自行车回家了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抱八岁的我和五岁的妹妹,而是笑眯眯地从一个铝制食盒里掏出两根冰棍,笑盈盈地说:“这几天好热,你们赶快吃冰棍,别热着了。”这是两根绿豆冰棒,也是我们兄妹第一次吃到冰棍,我们小心地接过来,细细地舔咬着,透心凉的清甜,简直是世间最美的味道。
小小窗口绿豆冰
宿舍楼大门前的树上蝉鸣渐起,整个夏天都被那嘹亮的叫声填满。
我们几个放暑假的小伙伴常常结伴去捉蝉,每次捉到蝉回家,母亲就用一根丝线把蝉绑好,我们牵着“嗡嗡”鸣叫的蝉四处奔跑,仿佛又回到了在乡下田野间撒欢的日子。
有一回我跑得满头大汗地回家,父亲见我热得厉害,便掏出一沓冷饮票放在桌上,开心地对我说:“出这么多汗,以后你自己去买冰棍吃喽。”那是工厂每年发放的职工防暑福利,薄薄的一小摞,显得格外珍贵。
那些冷饮票颜色不一,有白色的、蓝色的、水红色的,按面值分为“三分钱”“四分钱”“五分钱”三种,分别可以买到一支果露冰、绿豆冰、小雪糕。
炎炎夏日的上午,我常常拿着父母早上发的冷饮票,带着妹妹走上两三里路,来到工厂大门前售卖冰棍的窗口前。
窗口里面只有一名售货员,他的面前摆着三个泡沫箱,里面对应放着三种口味、不同面值的冰棍。我们小心翼翼地递上票,接过冰棍,一路玩耍着,蹦蹦跳跳地回到家中。
有一回母亲当天不用去工地,我问她:“妈妈,我带一支冰棍回来给您吃,好吗?”母亲正坐在门口,她温和地摇头,笑着说:“冰棍是给小孩子吃的,你们小孩儿怕热,大人喝茶解渴就好啦,心静自然凉嘛。”说着,又低头继续做手上的活儿。
长长岁月甘甜味
吃冰棍也曾吃出糗事。有一回我突发奇想,想尝试一下把冰棍融化后是什么滋味。我便把一根绿豆冰棍放在搪瓷缸里,用热水瓶里的开水去浇它。
看着乳白的冰棍一点点塌下去,绿豆沙散开浮在浑黄的水面上,模样全无。“实验”成功后,我满怀期待地先让妹妹品尝,她尝了一口后连连摇头:“不好吃!”便再也不肯吃了。
我怕父母发现,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喝完。每咽一口都停顿片刻,温吞吞的,豆腥味混着糖精的寡淡,那滋味可真难吃啊。几天后妹妹还是忍不住告诉了父母,他们听后忍俊不禁,连声说“我宝崽呢”“我宝崽呢”。
时光荏苒,四十多年弹指一瞬。如今父母早已作古,我也年近花甲。当年的工厂早已改制重组,厂门气派了很多。
若是在夏天旧地重游,或许还能寻到当年卖冰棍的那个窗口,只是再不见排队的孩童。
从凭票供应的绿豆冰,到如今琳琅满目的文创雪糕,小小的冷饮票,见证了一座老工业基地的时代更迭。然而,无论物质条件如何改善,家庭的温暖、父母的养育恩情,始终是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