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,步入超市,看见琳琅满目的中秋月饼,突然眼角湿润,不由得使我想起母亲,脑海里闪现出母亲做夹心月饼的身影。
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小时候,物资匮乏,且不说平时没有零食,中秋节吃月饼也是奢望。记得九岁那年,放学回家,兄妹三人唱着“八月十五月儿明,妈妈为我打月饼。月饼圆圆甜又香,一块月饼一片情”的儿歌,跨进家门,母亲正在揉着少见的白面。小妹瞪大眼睛问:“妈妈,你在做啥?”母亲应道:“做月饼呀。”小妹问:“啥是月饼?”母亲一脸神秘:“待会儿,你就知道啦。”
只见母亲用油刷仔细刷洗一件紫红色的木器,我们很诧异,真是个稀罕物。它上端有巴掌心那么大,方方正正,凹槽圆圆的,底部雕刻有朵朵花瓣,花序簇拥;槽壁刻有规整的竖纹,恰似麦秸秆依次环绕;紧连的木柄,光溜溜的,鞭杆儿粗,惹得我们发出“啧啧”声。小妹好奇地问:“妈妈,这是啥呀?”“月饼印啊。”母亲擦拭完毕,放在一旁说:“早些年,你爷爷做的。今年年景好,过中秋节嘛,我给你们做月饼吃。”
母亲提起油罐往碗里倒菜籽油,握住刷子,蘸少许,在碗沿上沥一沥,快速在面片上涂抹,横一遍,竖一遍,捏小撮细碎的桂花干瓣、盐和早炒熟的黑芝麻,均匀地撒在面片上,摆成一字长条;左手食指和中指轻按做标尺,右手捉刀切,“嗒,嗒”。不一会儿,红枣大的油心剂儿一个个卧在案头;她又将发醒好的面团切成小块,揉搓一番,切出苹果大的面剂,擀成面饼,拿过一个油心剂儿,像包饺子似的,捏紧,按进月饼印里,压实,“啪”,木印在案板轻轻一磕,一个夹心月饼脱颖而出。
“嗬,这就是月饼呀!”小妹流出涎水,伸手就要吃。母亲边忙碌着,边劝道:“生的,还是生的。快烧火,一会儿就熟。”
我赶忙揭开锅盖,拿葫芦瓢往锅里添水,哥哥已用麦秸生火。风箱“咕哒,咕哒”扇得河炭发出橘红的火焰。母亲将芦苇箅子洗净,擦干,涂上菜油,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夹心月饼梅花状摆在箅底上,拨弄着。说话间,锅里水嗞嗞响,母亲将箅子一一摆上锅,盖上笼盖,拿布条围严铁锅与草圈间的缝隙,叮咛道:“先小火,后大火,再微火,烧吧。”
我哥俩忙开了,哥哥拉风箱,我搭炭。麦秸火燃烧河炭,一闪一闪,火苗由暗红转赤红;木笼盖透出缕缕热气。哥哥把风箱拉得脆响,赤白的火舌舔着锅底,顿时,灶房氤氲。母亲收拾案板的工夫,热气蒸腾,锅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蒸汽顺着草圈缝流淌,瞬间,麦面香直钻鼻孔,惹得我连打喷嚏。
酡红的圆月,偷偷从土崖蹿上树梢,小院洒满银光。父亲收了工,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,母亲每人发一个自制的月饼。我双手捧着,像欣赏一幅精美的艺术品一样,端详它的“尊容”:月饼胖乎乎的,圆圆的。母亲做的月饼,样子很是秀气,两叶合拢,面皮泛着柔光,神奇的是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“福”字,还有瓣瓣花朵簇拥着!我不忍心下口,送到嘴边,嗅着,桂花香气扑鼻,心里顿升暖意,疑惑地问:“这,这就是夹心月饼么?”
母亲骄傲地说:“对呀,是夹心月饼呀。”打量着母亲的倦容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心里热乎乎的。
如今,半个世纪过去了,每年中秋节吃着各式各样的月饼,我总会想起九岁那年不同寻常的夜晚,更加思念母亲的夹心月饼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