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难忘的味道,从来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父亲亲手炸的一碗酥肉。厨房里飘出的香气,父亲忙碌的背影,还有那句“开席了”的吆喝,都是岁月里最温暖的牵挂。原来,最深的爱,从来不在远方,就在这一桌饭菜和一声声叮嘱里。
周末,我带着孩子回父母家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烧鸭、莲藕炖排骨、鱼香肉丝和毛血旺,都是我爱吃的菜。看人到齐了,父亲撸起袖子说:“我去炸酥肉,酥肉现炸的才好吃。一会儿就可以开席了。”父亲以前是厨师,喊吃饭总是说“开席”。
我跟着父亲来到厨房。灶台上有一碗食指粗的里脊肉,已经腌渍好的肉条裹着鸡蛋液和红薯粉的混合物,肉条变得圆乎乎,穿上了一层“黄金甲”。我靠在灶台边,给父亲递锅铲。锅里油烧开,肉条在热油里滚动沉浮。抽油烟机欢叫着,与油锅的滋滋声一唱一和。
父亲盯着锅里说:“炸酥肉要慢慢炸,不能着急,不然容易糊。记得,不要边玩手机边做菜。”我笑着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边做菜边看手机的?”父亲眼睛看着锅里,锅铲不停翻面:“年轻人最好不要有这个毛病,灶台边是离不得人的。”
肉条在油锅里炸定型了,父亲盛起说:“还得再复炸一遍,那样才外酥里嫩。”“这么复杂呀?”我问。“可不是嘛,炸酥肉要多油,以前家里穷,很少做。现在你仔细学着,以后想吃里就自己做来吃,比外面买的健康。”父亲说完,又把酥肉倒进锅里炸第二遍。
已经定了型的酥肉在油锅里翻滚,颜色也由淡黄色变成金黄。刚出锅的酥肉油花滋滋作响。我抓起一根酥肉放进嘴里,急着咬了一大口,滚烫的热油瞬间烫得舌尖发麻。一口咬下,酥肉的肉香在嘴里散开,实在舍不得吐掉,只能用牙齿咬住,鼓着腮帮子,小口小口往外哈热气。酥肉又香又烫,父亲的手艺一点没有退化,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我把酥肉端上桌,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喊着“好香,好香”,伸手抓起一根酥肉就往嘴里塞。不出所料,酥肉在孩子们的嘴里“跳”起了不成形的舞蹈,嚼着怕烫,香得不忍吐出来,就那么仰着脖子跟酥肉对峙着。
父亲解下围裙坐下,笑眯眯地给每个外孙碗里夹一根酥肉:“慢点吃,厨房还有,一会儿打包回家吃。现在的酒席上一般看不到这道菜,工序太多,火候掌握要准。厨师嫌麻烦,根本不会做这道菜。”我边吃边赞叹:“我们太有口福了,别人家是一般厨师,我们家有二般厨师。”
我还记起学生时代那段吃酥肉的经历。周日回校的那天下午,父亲炸了一大碗酥肉,用报纸包起来,一层又一层。到寝室拆开一看,足足有五层报纸。寝室的姐妹你一根我一根,吃得满嘴流油,对父亲的手艺赞不绝口。第二周回家才知道,我走后妹妹跟父亲哭了一场,埋怨父亲偏心,把好吃的全给了我。
说起这段往事,妹妹笑着说:“那时候家里穷,肯定馋呀。好不容易吃一回肉,全被你打包去学校了。”一家人听了,哈哈大笑。我给她碗里夹一根酥肉,说:“多吃点,把以前没吃到的都补上。”
饭吃到一半,我抬头忽然看见父亲右边太阳穴有几条血痕,往外渗着血珠,忙问是怎么回事。母亲嗔怪着说:“你爸说,炸酥肉要用新鲜肉才好吃。早上去买肉时在菜市场踩滑了,摔了一跤。明明冰箱里就有一块冻肉,他非要去买新鲜的。”妈妈还在絮絮叨叨。父亲摆摆手制止妈妈:“就是破了点皮,没啥大事。”临走时,父亲把剩下的酥肉装进餐盒,让大家打包带回家。
母亲送我到路边,对我说:“你爸出院一个月,今天说了最多的话。你要经常带娃儿回来耍哈。”
离父亲家本就十多分钟的车程,却总是有这样那样所谓的重要事,一次次说好回家,又一次次临时变卦。想到父母做好一桌饭菜,也没等到子女回家的落寞。摸着尚有余温的酥肉,我惭愧不已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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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