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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口的修鞋摊

2026-09-24 来源:生活文摘报

  场部的十字路口有一个修鞋摊。摊主是位老头,叫什么名字不知道,周边的人都叫他“朱师傅”。摊子就摆在路侧的一棵老国槐底下。一只旧木箱,箱盖翻开当工作台,上面钉着一排排小铁钉,挂着锥子、钻子、麻线卷、鞋掌和一小罐胶水。木箱旁边一个矮凳,他坐下,膝头围一块磨得发亮的黑橡胶皮。


  其实在那以前,我路过这个摊总绕着走,单觉得每天和脏兮兮的鞋子打交道,一点也不体面。可也有绕不开的时候。读初二那年,我的白球鞋只穿了两回,鞋尖踢在砖头上,豁了一道口子,大拇指顶着个窟窿。偏巧后天就是学校的广播体操比赛,人人都得穿白球鞋。我在路口站了半天,最后攥着鞋走了过去。

  朱师傅接过鞋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看,从木箱里拈出一块白色牛仔布,比了比,剪下一块抹上胶水,塞进鞋里。然后从嘴里吐出一根粗粗的麻线——他总把麻线那头咬在嘴里,穿进弯针,沿着鞋帮缝了一圈。针脚又密又匀,像缝纫机走的。“五毛,”他说。我把攥得发软的钱递给他。


  朱师傅不爱说话。一上午,除了报价钱,几乎不吭声。有一回我看见一位拄拐棍的老太太蹲在他摊前,把一只棉鞋递过去。他缝完,老太太掏钱,摸了半天没摸出几个钢镚儿。他摆了摆手,把鞋往老太太怀里一塞,又低头去钉下一只。老太太道着谢走了,他端起搪瓷缸,嘬了一口茶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
  我高中后住校,回去的时候少了。再后来去外地读书、工作,再没去过修鞋摊。今年回老家,场部路口那片老房子拆了一大半。老槐树还在。树荫下摆着张桌子,两个老头正对局下象棋。我走过去问:“大爷,原来在这儿修鞋的朱师傅呢?”举着棋子的老头抬起头,瞅了我半天,眼里有点诧异,“早几年就不在这儿了。”


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,穿坏了随时再买。可不知怎么,走在路上,偶尔听见谁家装修敲钉子,“叮叮”两声,我还是会下意识回头,总觉得那个戴麦秆草帽的老头,还坐在树底下,膝头围着黑橡胶皮,等着给我缝白球鞋。




排版:黄二琴

初审:黄二琴

复审:袁    野

终审: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