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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学路上

2021-12-31 来源:

九月,晋北高原的沟沟壑壑秋色渐浓,山坡上一条一块的莜麦田已显现出成熟后的灰白色,还算饱满的穗子在秋风中相互摔打着发出低沉的“沙沙”声。父亲牵着那头病骡子的缰绳,不紧不慢地走在骡车的前面,车子上放着我上学的一捆行李。父亲回头对我说:“你坐上去吧。”我说,不累能走动。父亲不再坚持,我知道他其实心疼那头病了的骡子。
  

这一年是1982年,也是包产到户的第二年。上半年,我还在村里的技校上初一,下半年开学时,村里的中学已撤销了。经过考试,我和同村的女同学俊丽考上了初二,开学时就要到30里外的乡中学去读书了。
  

开学的前一天,父亲送我到学校。驴车沿着赵长城南边的那条古老的山道一路向西前行,在一处山坳里转头向北下一个大大的坡,便进入一条很长的大沟,沿着沟底再走大约五六里地,便到了红砂坝中学校。校门口停着很多这样的驴车,都是送孩子来上学的。
  

父亲领着我找到宿舍,4米长的土炕上要挤七八个同学。因为土炕不生火,所以褥子下面要垫几层草帘子。乡政府砖瓦厂有这个东西,父亲又认识厂长,不一会儿便给我抱回来一大捆新的干净的草帘子,铺好床,又安顿我一番,他还要赶回去拾掇家里那几十亩地。
  

长到15岁第一次出远门,我特别想家。下课了,我经常一个人站在校园里,望着东南边的牛青山,想像着山脚下的父母在田地里劳作的情景,这样似乎能缓解一下我的思乡之情。于是,我总盼着星期五的到来,下午一放学,我和俊丽就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。
  

在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快,一眨眼工夫就到了星期天的下午,我们又无奈地返校了。俊丽的母亲对我说,三鸡娃儿(我的小名)把我家的俊丽领好了啊。我说大娘知道啦!说完我俩一前一后出村子,走在上学的路上。走着走着我听不到她的动静了,一回头,发现不见俊丽的踪影。我便坐在地上等,看她快走近我的时候,我赶紧站起来又往前走,一路上俩人没有一句话。如今想想,当年的俊丽就像我们上学路上的那一朵山花一样,朴实中独自散发着淡淡花香,可惜我不懂欣赏。
  

上学的路亦如人生路,刚开始时同学们一起相跟着走来,可走着走着有的人就走丢了。俊丽上了一年后退了学,其实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。和我一块走下去的是邻村的任和平和张春利,他俩的成绩一直压我一头,我是既嫉妒又无奈。1983年,我们仨都考上了高中,春利考上了丰镇一中,我和任和平上了红砂坝高中。
  

父母和那头病骡子更努力地伺候着家里的70多亩旱地,因为一家人的吃喝,还有我每月10元的伙食费都指望着它。包产到户后,我们村里人基本能吃饱饭,但致富也很难。一次,我们几个要好的高中同学商量,咱们不要上高中了,一块儿退学考中专吧。那时,考上中专,国家就给我们每月20多元的生活费,不仅可以减少家里的负担,而且还能早早地工作挣钱。那个年代,我们这些驴车送来的农村学生娃学习状态就像散养的羊,没人管理,全凭自觉,在关键的人生决择中也是全靠自己。定下考中专后,我便退学了,自己也成了上学路上那个走丢的人。在家放了半年牛后,来年春暖花开时,我几经周折又踏上那条熟悉的上学路。幸运的是,这条路没白走。1984年,我终于考上了东北的一所林业中专,又踏上了一条更远的上学路。


出处:杜松林(太原)

来源:山西晚报